第91章 已经死了
威尔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相框，轻轻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
金发碧眼，高鼻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游轮甲板上，身后是茫茫大海。
林沉拿起相框，简单看了一下。
感觉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威尔逊有几分相像，眉眼的轮廓，下巴的线条，连微笑的弧度都差不多。
他放下相框，看向威尔逊。
“威尔逊先生，不知这位是——”
威尔逊叹了口气，接过相框，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擦了一下。
“这人是我的亲侄子。老夫全名威尔逊·詹姆斯，他叫亨利·詹姆斯，是我大哥的儿子。”
“上个月从英国来望城，说是要做生意。我安排他在领事馆住下。上个月，他最后一次离开领事馆，就再也没回来。”
林沉闻言皱了下眉。
“失踪了？”
“对，失踪了。”威尔逊点头，“已经快二十天了。”
林沉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在衣袖摩挲了两下。
二十天。
一个西洋人在望城失踪二十天，领事馆居然拖到现在才来找林家。
看来这里头有文章啊。
“威尔逊先生，您作为领事馆的话事人，手底下人也不少。您要找人，应该不难吧？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威尔逊苦笑了一下。
“林少爷，您不知道。亨利失踪那会儿，望城警察厅还是周公水在管。我私下找过他，他查了几天，说没线索，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警察厅换了东家，您也知道，那阵子望城乱得很。北洋军闹事，街上游行，我这边也忙不过来。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找您。”
林沉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威尔逊先生，您能说说亨利失踪前的事吗？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儿？见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威尔逊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纸上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有几处涂改。
“这是亨利失踪前住的房间，我从他桌上找到的。上面记着几个地名，还有一些人名。”
林沉拿起纸扫了一眼。
棚户区，南码头，德兴粮行。
人名有几个，都是中文名字，写得很工整。
“棚户区？”林沉抬起头，“他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威尔逊摇头，“我问过领事馆的人，没人知道他去那里干什么。也问过他在英国的家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望城。只说他要做大生意，别的就不肯多说了。”
林沉把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威尔逊先生，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有几个问题，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
“您说。”
“亨利来望城，到底是做什么生意？跟谁做？您家人那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威尔逊沉默了几秒。
“林少爷，我实话跟您说。亨利这次来望城，不是来做生意的。至少，不全是。”
林沉看着他，没接话。
“他在英国惹了麻烦。”威尔逊压低声音，“我大哥不肯细说，只让他来望城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再回去。”
“所以他是来避难的？”
“可以这么说。”
“那您之前为什么说他来做生意？”
威尔逊苦笑。
“林少爷，领事馆的商务参赞，侄子来望城做生意，说得过去。侄子来望城避难，这传出去不太好听。”
林沉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拿起那张纸和相框。
“威尔逊先生，东西我先拿着。有消息我通知您。”
威尔逊也站起来，握住林沉的手。
“林少爷，那就拜托您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家族都会对林家表达诚挚的谢意。”
“林少爷，我侄子亨利是个好孩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没法跟他父亲交代。”
林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放心。在望城这地方，还没有我林沉找不到的人。”
威尔逊看林沉作出保证，放心离开了。
林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忠叔。”
忠叔从林沉身后走出来。
“大少爷。”
“给警察厅打个电话，让周公水来一趟林家，现在就来。”
……
望城警察厅，训练场。
周公水站在台阶上，面前站着一排新入职的警察。
清一色的新制服，帽子端端正正戴在头上，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大气不敢出。
周公水背着手，在队列前面来回踱步。
“你们记住。”
“我们是人民的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望城治安，保护百姓安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只要你穿着这身制服，你就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大公无私，不向权贵低头。”
新警察们齐声应道。
“是！”
周公水满意地点点头。
“社会服务，守卫望城，这是我们的本分。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一个警员从办公楼里跑出来，来到周公水身边，小声道。
“周先生，林家有电话来。”
周公水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快步往办公楼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新警察。
“全体解散，下午继续练。”
新警察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道。
“不是说大公无私，不向权贵低头吗？”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闭嘴，那是林家，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人家出的钱。”
……
林家公馆，书房。
周公水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周公水推门进去。
林沉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拿着相框。
林沉见他进来，把相框搁在桌上，往对面推了推。
“周先生，坐。”
周公水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相框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洋人，金发碧眼，笑得很开心。
“大少爷，这是……”
“照片上的人是威尔逊先生的侄子，大概半个月前在望城失踪了。”林沉靠在椅背上，“威尔逊先生希望我们帮忙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公水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
他把相框放下，抬起头，看着林沉。
“大少爷，这照片上的人……不用找了。”
“怎么说？”
周公水咽了口唾沫，缓缓道。
“大少爷，这个洋人，我见过。”
林沉坐直了身子。
“人在哪儿？”
“棚户区。”周公水压低声音，“半个月前，警察厅还没交接的时候。那天有人报案，说棚户区那边出了事。我带人过去看，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洋人，金发碧眼，穿着蓝西装。跟照片上这个人，一模一样。”
林沉盯着他。
“尸体呢？”
“当时南方政府还在，警察厅的档案都封存了。我让人把尸体送到了殡仪馆，还没来得及查，政府就垮了。”
“后来北洋军进城，警察厅换人，这事就没人管了。”
周公水的声音越来越低。
“大少爷，这个洋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