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非人之物
殡仪馆在望城北边，挨着乱葬岗。
灰砖围墙，铁皮大门，门口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里晃。
林沉下车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周围雾气很大，白茫茫一片，把远处的坟堆都遮住了。
周公水早到了，就站在殡仪馆门口等待。
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一身崭新警服，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林沉下车，周公水赶紧迎了上来。
“大少爷，您可算来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陈，就是那天跟老李一起出勤的警员。”
小陈对着林沉，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
林沉扫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既然人都到了，就进去吧。”
殡仪馆的管事迎了出来，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灰布长衫，袖口套着黑套袖。
他弓着腰，恭敬地把一行人往里引。
“林少爷，周先生，里面请。二位需要的尸体已经准备好了。”
停尸房在后院，单独一间。
门是铁的，上面还贴着黄纸符，风一吹哗啦啦响。
管事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张停尸台，三张空着，一张上面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鼓起来，显出人形。
林沉走过去，管事掀开白布。
尸体已经停放了接近二十天了，民国没有良好的冷藏设备，殡仪馆只能用冰块围着。
尸体表面已经出现明显的腐败，皮肤发青，嘴唇发紫，眼窝凹进去，眼球往外凸。
但还是能依稀认出那张脸——金发碧眼，高鼻梁，跟照片上的亨利一模一样。
林沉从兜里掏出相片，仔细对比了一下。
是本人。
就是本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副手套戴上，又拿起一个棉布口罩系上，俯身开始调查尸体。
胸口有一道伤口，从锁骨拉到肋下，皮肉翻卷，已经发黑。
伤口边缘整齐，不像刀砍的，倒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
林沉直起身，对着一旁的周公水问道：
“死因是什么？你们当初判断出结果了吗？”
周公水也戴上手套，凑了过来。
他翻开尸体的衣服，露出胸腹。
除了胸口那道伤口，腹部还有三处撕裂伤，深可见骨。
他用手指探了探伤口边缘，又翻过来看后背。
“大少爷，应该是被爪子之类的东西伤的。”周公水抬起头，脸上有些古怪，“伤口很深，透体而过，肋骨断了两根。看模样，像是大型动物。”
“大型动物？”林沉皱了下眉，“你确定？望城哪来的大型动物？”
周公水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错，这伤口形状一气呵成，乃是巨大蛮力造成的破坏伤口。除了大型野生动物，没可能是人为。”
林沉疑惑地看向殡仪馆管事。
“你们这儿，像这样的尸体多吗？”
管事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
“林少爷，不瞒您说。类似这样的尸体，这两年……还真不少。”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倒出一叠照片。
林沉接过来，一张一张翻。
照片上都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共同点是伤口——都是撕裂伤，爪痕，齿痕，有的整个胸腔被撕开，有的头颅不见了，有的四肢残缺。
林沉翻到最后一张，停顿了一下。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脸还完整，但脖子以下全是血。
胸口被撕开一个洞，心脏不见了。
他把照片装回纸袋，塞进自己兜里。
“这些照片，我要全部带走。”
管事点头。
“您请便。”
林沉转头对着小陈道。
“给亨利的尸体拍几张照片，正面的，侧面的，伤口特写，都要拍到。”
小陈从包里掏出相机，架好，调焦——
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闪光灯在停尸房里炸开，白光照在尸体上，把腐败的皮肤照得更青。
小陈的手开始颤抖，相机也跟着抖。
周公水拍了拍他的肩膀。
“稳重点，你可是警察。”
小陈深吸一口气，继续拍照。
林沉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
他从兜里摸出烟，默默点了一根。
周公水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大少爷，接下来去哪儿？”
林沉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去武馆。”
……
林家武馆。
望城的雾还没散，但比刚才淡了些。
林沉下车，周公水跟在他的身后。
忠叔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
内院禅房，门紧闭着。
林沉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檀香味扑面而来。
天海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茶壶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坐。”
林沉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叠照片，放在矮桌上。
“大师，弟子想劳烦您看看这个东西。”
天海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了很久。
直到翻到亨利那张照片时，天海停了下来，眉头微皱。
往后又翻了几张照片，眉头皱得更紧了。
直到看完最后一张，天海才把照片放下，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林沉赶忙询问道。
“大师，不知您是否是看出了什么？”
天海没答话，站起身，走到禅房书架前。
书架是红木的，漆面发暗，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在第二层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册子很薄，纸页发脆，边角卷起。
天海快速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翻开，找到中间一页，停住。
“诡异。”天海把册子转过来，对着林沉，“此乃诡异所为。”
林沉眼皮狂跳了一下。
诡异。
这词他在前世小说里见过，所代表的是鬼怪，妖魔，超自然之类的东西。
但那是悬疑灵异小说的设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师，您说的诡异，莫非是……”
“妖魔鬼怪。”天海的声音很平静，“非人之物。”
林沉盯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那些撕裂的伤口、残缺的尸体，以及死而复生的怪事。
他想起周公水说的那些——粮行的伙计，卖布的商贩，死了又走回来，问他们在办谁的丧事。
“大师。”林沉咽了口唾沫，“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