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机器不会走神

沈砚教授说,大模型真正缺少的不是知识,而是走神。

那天晚上,东临大学最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台阶上也挤着学生,有人抱着电脑,有人举着手机,还有几名记者站在最后一排。

屏幕中央只有一句话:

如何让机器想到它从未学过的东西?

沈砚没有马上解释。

他五十岁左右,穿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得很整齐。他是国内最早研究神经语言模型的人之一,后来离开大学,参与创立了数家人工智能公司。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说他是个擅长把旧概念包装成新术语的商人。

“现在的大模型可以写诗,可以证明数学题,可以设计药物,也可以生成一百个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创意。”

沈砚在讲台上来回走动。

“但它所有的道路,都修建在已经存在的语言上。”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黑点。

“一个人说,天空像海洋。模型知道天空,知道海洋,也知道‘像’。它只是在已有概念之间寻找一条低概率路径。”

黑点周围出现了数以万计的细线。

“可人类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我们会在不应该联想到的地方,突然联想到另一个东西。”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毫无关系的词:

潮湿。牙齿。红色。星期四。

“现在,请不要分析。不要组织。不要试图聪明。告诉我,你脑中最先闪过的东西。”

教室里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说:“牙龈出血。”

有人说:“星期四去看牙医。”

有人说:“吸血鬼上班。”

轮到顾言时,他其实不想回答。

他是计算机系大三学生,辅修哲学。两个专业都读得不算好。计算机让他觉得世界可以被拆解,哲学又不断提醒他,有些东西一旦被拆解,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沈砚看向他。

“最后一排,黑色外套的同学。”

顾言站起来。

四个词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潮湿。牙齿。红色。星期四。

他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头鲸鱼在咀嚼一座废弃的游乐园。”

教室安静了两秒。

有人笑了起来。

沈砚没有笑。

“为什么?”

“不知道。”

“鲸鱼从哪里来?”

“不知道。”

“游乐园呢?”

顾言摇头。

沈砚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仪器完成计算。

“很好。”

他在手中的平板上点了一下。

“你刚才提供的,可能比一篇论文更有价值。”

演讲结束后,顾言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沈砚的研究助理。

邮件标题只有六个字:

旁路计划邀请函。

邮件中写道,研究团队正在招募一批受试者,参与一项关于“前意识语义活动”的脑机接口实验。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钟,实验周期六个月。

报酬高得不太正常。

邮件最后附着一行加粗文字:

本计划将在全球十二个国家招募共计一万两千名受试者。您是最后一批候选人之一。

顾言正准备关闭邮件,却看见正文最下方还有一句浅灰色的小字。

像是系统备注,又像是没有删除干净的草稿:

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

他重新刷新页面。

那句话消失了。